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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北京南到天津南:大紅門里的雙城記

對于北京大紅門服裝批發市場的商戶們来說,这半年實在有些煎熬。在考察了河北保定白溝、廊坊永清以及天津西青區之後,周秀娟在地處高鐵天津南站附近的天津卓爾電商城訂下了3000平方米的鋪位。


對于北京大紅門服裝批發市場的商戶們来說,这半年實在有些煎熬。盡管從2009年北京市發布南城開發計劃後,商戶們便隐約感覺到離搬遷不遠了,但真正的焦慮,卻始于今年年初的北京“兩會”後,大紅門外遷的傳言和新聞報道接踵而至。


年初,京津冀一體化被當作了中央的“一号工程”,而以批發市場等为代表的商貿物流业成为突破口,率先納入京津冀一體化的重點領域。动批、大紅門、新發地等京城著名商貿物流业态的去向,一時間被推至輿論的焦點。


紅門鞋城的商戶周秀娟,正是焦慮人群中的一個,这幾個月她一直忙着在北京周邊尋找新的店面。周秀娟的公司藏身于大紅門和義街道的一個大院里,租期未到,也尚未接到政府要求遷移的通知,但和很多商戶一樣,未雨綢缪是必須的。


在考察了河北保定白溝、廊坊永清以及天津西青區之後,周秀娟在地處高鐵天津南站附近的天津卓爾電商城訂下了3000平方米的鋪位。與此前永清等地的大熱不同,天津正在不聲不響地搶奪北京批發市場的外遷资源,上演着一出新版的“京津雙城記”。


就在周秀娟訂下天津卓爾電商城的鋪位時,有媒體報道,天津正積極承接首都功能轉移,加強規劃建設,完善基礎設施,重點發展電子商务、現代物流、科技創新,并已向中央上報“國家行政副中心”的規劃方案。在京津冀一體化中一度置身事外長期失語的天津,最後關頭亮出了底牌。


“看来選對了。”周秀娟說。


北京急于瘦身


自2010年提出建設“世界城市”的目标之後,日益擁堵的北京便開始了人口調控計劃。散落在京城四處超過1000家的商品批發交易市場,被北京市政府方面認为是聚集外来人口和車輛的一個重要載體,整治和外遷工作提上日程。


在北京动物園對面,就是京城白領及時尚界人士的淘貨熱點:“动批”。这個熱鬧的服裝交易集散地,彙集了近10個批發市場。而在北京南站附近的大紅門,同樣存在着一個龐大的服裝交易集散地,共有近40個服裝、紡織品市場。


受行业性質影響,这些批發市場往往人流較大。大量的商品進出,也易導致交通擁堵,尤其是每到節假日或者是服裝換季時節。这些老批發市場的存在,也給當地的消防、治安帶来了很大的壓力,用官方的話說,嚴重阻礙了城市的發展。


每天一早四五點鐘的時候,这些著名的批發市場就開始了一天的繁忙,来自全國各地尤其是北方地區的進貨商們便聚集在此。这些地區市場過于集中,配套規劃滞後,導致停車位明顯不足,亂停車現象嚴重,交通癱瘓現象時有發生。


也因此,动批、大紅門等被列入整治和外遷的優先順序。政府前期的調研發現,在这些批發市場從业、進貨和買貨的基本都是外地人。以木樨園大紅門一線的服裝市場为例,5萬餘家商戶在此经營,服裝紡織行业從业人員超過10萬人。


大紅門服裝商貿城的一位導購也透露,这里的散客不多,基本都是来批發的。批發商主要来自山東的臨沂、棗莊,河北的滄州、保定,遼甯的營口,内蒙古的包頭等地。隻有在木樨園的百榮世貿商場,才有更多的北京散客消费者。


而從业者中以浙商居多。周秀娟便来自溫州永嘉,2005年她在紅門鞋城租下了一個十幾平方米的攤檔,经營鞋類和服裝的批發和零售。近十年時間,周秀娟的生意快速發展,已從一個小攤檔發展为國内某知名童裝品牌的華北總代理商。


但對于大紅門来說,周依然是一個後来者。今年68歲的溫州樂清人盧必澤,1984年就来到了北京。他見证和參與了大紅門市場的發展和不斷壯大。早期,政府與浙商之間進行了長达十年的“清理—逃跑—回潮—再清理”的拉鋸戰。


1992年,當地政府才認识到大紅門地區的市場力量,開始嘗試着改變既有的管理思維,建专业市場,探索與浙商們“和諧共榮”的發展模式。大紅門服裝市場至此真正成型。


不過,这個當初更多依靠市場力量自發形成的商圈,由于政府規劃的滞後,如今已弊病叢生。城區土地资源日益稀缺,寸土寸金,这些批發市場被認为占據了大量的優質资源。


中國人民大学區域與城市经濟研究所教授陳秀山就表示,北京中心城區为了GDP增長需要,長期包容这些批發市場的發展,不僅加劇了擁堵程度,更是造成了極大的资源浪费。“以业控人”是北京人口調控的主要方式,外遷批發市場就是調整産业結構。


事實上,北京之所以會容納如此多的批發市場,并成为華北地區的商貿物流集散中心,與其城市定位相關。在GDP政績觀之下,北京不僅僅滿足于做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等,甚至一度搶走了天津“北方经濟中心”的地位。


北京迅速做大的同時,不僅對京津冀區域内其他城市産生巨大的虹吸效應,也使自身的城市職能逐漸扭曲,比如,这里既有中國最为前沿的科技産业,也有最为原始的集貿批發市場。而今,北京急需做的就是對这些城市職能盡快“瘦身”。


棄河北選天津


其實,從曆史上来看,北京與天津就曾存在過功能協調互補的狀态:北京一直是政治和文化中心,天津則主要承擔经濟職能。去年,國家主席习近平在天津調研時曾提出,要譜寫新時期社會主義現代化的“京津雙城記”。


这被認为是要打破目前京津冀區域中北京一家獨大狀态、建立京津雙核的開始。但就津冀兩地的優勢比較而言,天津倚濱海新區之便,尤其是以天津港为核心的大物流體系的構建,在承接北京産业外溢尤其是商貿物流産业當中,可能更占優勢。


作为京津冀一體化的重要組成部分,包括服裝批發市場外遷在内的産业轉移工作日益受到河北、天津相關部門的重視,但是,産业的轉移不能指望政府的政令,相關流入地的軟硬件設施是否到位,是産业轉移能否成功的重要因素。


这一點,大紅門的商戶們體會更深。過去的一個多月以来,外遷消息甚嚣塵上,令商戶們很是糾結。三地为了競争北京批發市場的外遷,紛紛祭出利器。


5月初,保定市市長馬譽峰親自赴京宣傳白溝。作为中國北方著名的箱包之城,白溝的優勢是,在箱包的加工和批發上,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規模。保定市政府甚至開出了優惠條件:遷移到白溝的经營者,五年之内免稅。


廊坊市下轄的永清縣,更是直接用商戶的實際行动来說話。5月16日,永清台灣工业城管委會舉行簽約儀式,来自北京大紅門的8家主力市場,當場宣布正式簽約永清國際服裝城。


天津是後来者,出手自然不俗。6月18日,天津市西青區政府召開新聞發布會表示,将全面支持天津卓爾電商城建設和運營,并推出稅收、工商、子女入学、商戶落戶在内的多項優惠政策,争取全面承接北京动批、大紅門等市場外遷。


周秀娟在这三地的宣傳陣勢中并未慌神,她先後考察了新聞報道里頻頻出現的保定白溝和廊坊永清。“那里現在還隻是像農村一樣啊!”她擔心地說,“要多少年才會有城市的樣子。”而與北京同为直轄市的天津,消除了周秀娟的这一擔憂。


位于大紅門中心位置的北京世紀丹陛華綜合市場,有1800多個商戶面臨着周秀娟式的選擇難題。而这1800個商戶背後,維系着數千個家庭。對于这些大多數已经生根在北京的人来說,都有着同樣的困惑:河北與北京的差距太大。


大紅門商戶徐盛發曾應白溝方面邀請實地考察過,但他覺得位置并不理想—在一個老的商貿市場中,而且是在中心城區,未来發展局限性太大。而他去永清考察的結果則是,“那個市場更多的還是一個概念,根本還沒有做好準備。”


無論是永清還是白溝,各項公共服务設施的完善,或許還需要一個過程,子女的教育、老人的醫療,都是有待解決的問題。“讓他們突然轉到永清或白溝去,心理落差會較大,天津畢竟還是個大城市。”天津卓爾電商城招商總经理曹天斌說。


天津市西青區政府方面的人士透露,他們在與北京的溝通中發現,當地對于市場的外遷非常急迫,河北永清、白溝等地雖承接意願強烈,但基礎設施、交通等各方面尚欠缺,未必能吸引大部分商戶,會導致外遷進程緩慢。


北京方面希望,作为直轄市的天津能發揮毗鄰北京、基礎設施更为完善的優勢,吸引这些商戶盡快遷往天津。西青區政府相關負責人表示,在京津冀一體化的進程中,尤其是在商貿流通一體化領域,天津将結合自身的特點,發揮出天津應有的優勢。


京津雙城猜想


盡管三地政府都與北京有關方面簽訂了協議,但最終還是市場說了算,決定權在商戶的手中。


“市場不是簡單的店面搬遷問題,需要相配套的水、電、路、氣、交通等設施,天津卓爾電商城相應的配套設施顯然比其他地方要好。”曹天斌說。


從北京的大紅門出發到天津的卓爾電商城考察,周秀娟隻花了不到一個小時。高鐵從北京南站到天津南站僅需34分鐘,而大紅門到北京南站,電商城到天津南站,打車十分鐘不到。“就是開車,走高速也就一個多小時。”周秀娟說。


天津卓爾電商城便利的交通和區位優勢,讓周秀娟感覺,即便她到天津之後,也沒有遠離生活了多年的北京。幾次考察,已经讓周秀娟提前感受到了“京津雙城”的生活模式,焦慮漸漸消退。


對于周秀娟来說,從北京南到天津南僅需半小時,但對于兩地政府而言,一體化進程卻走了十年有餘,仍在路上。所幸的是,打造新時期的“京津雙城記”,已经成为國家層面的戰略任务。根據《投资時報》記者的了解,即将出台的京津冀一體化規劃中,天津“北方经濟中心”的地位将被大幅強化。


天津南開大学濱海開發研究院副院長劉剛認为,京津協同發展的前提是必須還天津北方经濟中心的功能定位,而北京則需要不斷瘦身。“在明晰各自城市發展功能定位的基礎上,才會存在京津協同發展、打造現代‘雙城記’的可能。”劉剛說。


還天津北方经濟中心的功能定位,其中自然包括天津成为北方地區商貿物流集散中心的發展目标。事實上,2013年,京津兩地已经簽署了囊括十大方面的合作協議,其中交通、物流、科技、環境、旅遊五個方面格外搶眼。


西青區的計劃是,利用“京津雙城”優勢,承接北京的商貿物流,替北京的城市功能瘦身,并在不影響京城居民購物體验的基礎上,促進京津冀一體化的進程。而其轄區内的天津卓爾電商城項目,正是京津冀一體化商貿物流突破口的排頭兵。


这個總投资150億元、占地2000畝、建築面積300萬平方米的項目将分五期建設,今年年底六棟商业廣場可全部封頂。


據曹天斌介紹,卓爾電商城所在的西青區是一個高校林立、人才聚集的智力高地,有着天津大学城、天津濱海高新區及華苑産业園區。天津南站交通樞紐區域也将建成中心商务區,未来天津新地标、亞洲最高樓“高銀金融117大廈”就在區内。


與北京的动批和大紅門一樣,天津卓爾電商城不隻是一個兼顧批發和零售的业态,還将打造“體验式”商业模式。


與普通批發市場不同的是,卓爾電商城結合線上、線下優勢,将通過互聯網手段打造中國首家O2O大型商貿物流中心。據透露,目前項目已與義烏、杭州等市場商戶达成入駐意向,也與动批、大紅門等市場的一些主力商戶达成合作意向。


與北京动批、大紅門市場自發形成導致規劃滞後不同,天津卓爾電商城從一開始就高規格、高标準規劃,摒棄了傳統商品批發市場“低、小、散”的特點,從而規避了目前北京批發市場出現的“堵、亂”等弊端。


曹天斌對此很是自信。


专家認为,借助國家給出的不同定位,以商貿物流作为突破口,京津通力合作,打造首都经濟圈的“雙核”,勢必會帶来中國经濟第三極的突圍。


而在國家戰略背景之下,一批市場的搬遷,勢必引起人們的高度關注。这種行政之手與市場力量結合所帶来的效應,會是正能量嗎?


周秀娟說,她在天津,找到了答案。